Esquecidos:打到让人忘记自己的 Covilhã 饼干

勺子在大碗里转动。蛋黄渐渐变白,泡沫越来越浓稠,手臂也开始发酸。在 Beira,Esquecidos 就是这样做的:三种材料的面糊,需要一份很快就会被遗忘的耐心。
三种材料,半小时的打发
Esquecidos 也叫 broinhas,是 Covilhã 周边 Beira Baixa 的典型饼干。杂志 Mulher Portuguesa 刊登的食谱只用了三种材料:面粉、糖和鸡蛋。材料表里没有酵母,也没有油脂。决定饼干口感的,是打发所花的时间。
鸡蛋与糖一起打发约三十分钟。只有之后,面粉才拌入,这一次不用打发。面糊这时就可以摊开了。
鸡蛋与糖的搅拌,不只是把材料合在一起。蛋黄的颜色逐渐变浅,泡沫越来越细密,勺子要一直转动,眼睛也要跟着这些变化。这时几乎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。这种全神贯注,正是名字所说的那个动作的核心。
落在桌上的 tabuleiro
摊面时不用擀面杖。把 tabuleiro(平板)猛地砸在桌上,面糊就自己摊开了。这个动作看起来很粗暴,但它的作用是把面糊铺匀,而不再进一步揉搓。
这一动作看似粗鲁,目的却并不是把面团拍打得更结实。它要的是不再继续揉搓,只借用平板落下的力量,让面糊均匀地铺开。
随后饼干送进烧得很热的烤箱,烤十分钟左右,直到表面变成金黄色。食谱写明准备时间约四十分钟,份量约十八人份,正好适合一桌人分享。烘烤时,表面一点点变色,那段等待与混合时的漫长时间遥相呼应,让人感到这种点心自有它的节奏。
厨房里的节奏,不只是计时器上的数字。打发时手臂的酸,烤箱里逐渐变色的表面,都在提醒人,做这份点心需要的是持续的专注,而不是匆忙的完成。
名字讲的是动作
名字就出自这里。面糊要打到很久,据当地的传说,祖母们会忘记自己正在做什么。这种解释无法核实,但它很好地描述了这个动作:持续不断的专注,最终会吸走做它的人的注意力。
名字与动作之间的这种对应,让人一听到它就能想象出那段漫长的搅拌。这正是口头传说的力量:它不需要任何证明,就能让听的人看见一幅画面。
Esquecidos 是葡萄牙语 esquecido 的复数形式,意为“被遗忘的”。动词 esquecer 意为“忘记”。换句话说,名字本身就在说遗忘这件事。把词拆开来看,这个名字正是在描述做的人当时的状态。
这类解释更多是在厨房里口耳相传,而不是写在书里。它是葡萄牙糕点中,标签上找不到的那一部分。
标签上只会写材料与分量,写不出的是做的人花了多少时间,以及那段时间里留下的记忆。要理解 Esquecidos,光读食谱是不够的,还要听人们怎样讲述它。口耳相传的版本,往往比书上的文字更贴近厨房里的真实。
神父拜访时的饼干
过去,Esquecidos 陪伴着复活节的庆祝。同一出处记载,每当教区神父挨家挨户进行复活节拜访时,它就会出现在餐桌上。饼干总是在社区聚集的时刻送到桌上。
社区的聚集本身就是一种节日。Esquecidos 出现在这样的时刻,与其说它是一块饼干,不如说它是人们相聚的一个理由。
神父挨家挨户的拜访,为人们打开了迎客的时刻。那一天,餐桌上备好的点心正是 Esquecidos。对访客和主人来说,这块饼干不必说什么,就已经让那段时间有了形状。
访问的时间很短,留下的印象却往往很长。一块点心在桌上停留的样子,可能比任何言辞都更能表达主人的心意。这也是为什么在葡萄牙的复活节,人们会记得餐桌上的那一块饼干。
这种聚会的意味在葡萄牙糕点中很重要:一块蛋糕用来待客、邀人、纪念一天。Esquecidos 是其中一个朴素而非常具体的例子。
在这样的场合里,人们用点心表达欢迎,也用点心说明今天是特别的一天。饼干不必华丽,它的价值在于它出现的时刻,以及它把人聚拢到一起的方式。Esquecidos 因此成为日常与节日之间的一个小小连接。
在葡萄牙的复活节餐桌上,点心既是主角,也是联结家人与邻里的纽带。切开一块点心、大家分着吃,无需言语,就表达了访客与主人之间的关系。Esquecidos 就在这样的餐桌文化里,不声不响地占据着自己的位置。
当我们在布鲁塞尔谈论这样的点心时,并不是要把它搬进另一座城市,而是希望让远方的餐桌也有一个座位。名字、材料和做法都可以被带过来,但那一桌人围坐的情景,需要每个人自己去想象。
同一个名字,两种面团
Esquecidos 这个名字并不只指一种蛋糕。在 Guarda,登记葡萄牙传统产品的机构 DGADR 登记了性质完全不同的 Esquecidos:直径七至九厘米的小圆糕,先鼓起再压平,每个重三十至四十克。它们的面团用面包师的酵母 fermento de padeiro 发酵。padeiro 意为面包师,fermento de padeiro 就是面包师用来发酵面团的酵母。
这一种的起源并不清楚。DGADR 注意到,当地年长的人记得自己一直在吃它。它还指出,应在制作后一个月内食用,以保持最佳品质。同一个词,既指打发的面糊,也指发酵的面团:这一差异提醒人们,在葡萄牙,一个地方名称常常涵盖多种配方。
面对同一个名字,最稳妥的做法是先问清楚它指的是哪一种。这个小小的习惯,能避免把两种完全不同的点心混为一谈。
把两种面团放在一起看,就会发现同一个名字背后的做法完全不同。一种是鸡蛋与糖打出的面糊,另一种是靠酵母膨胀的面团。两者都叫 Esquecidos,也都与当地餐桌的记忆相连。不同的,是通往这份记忆的入口:一个是打发,一个是发酵。
很多人第一次听到 Esquecidos 时,会以为它只有一种做法。事实上,名字相同的两种面团,各自保留着自己的逻辑。理解这一点,品尝时就能更清楚地分辨它们的不同,也更能欣赏葡萄牙糕点丰富的地方传统。
在布鲁塞尔品味同样的逻辑
布鲁塞尔的葡萄牙糕点,介于家庭配方与远道而来的手法之间。Wooly 正是以这种精神工作:葡萄牙糕点的辨识,靠的是口感、来源和食用方式,而不只是标签上的名字。我们的三家门店位于 rue des Tongres 的 Etterbeek,以及 Uccle 和 Waterloo。
无论住在城市的哪一区,只要愿意花一点时间了解一块点心的来历,它的味道就会变得更加清楚。这是我们希望每一次选购都能带给大家的东西。
在布鲁塞尔的街角,一块来自远方的点心,也能成为认识一个国家的入口。从名字到做法,从餐桌到人的记忆,每一层都值得慢慢品味。这也是 Wooly 希望与大家分享的地方。
如果你想在自己尝试这种饼干之前,先找一个葡萄牙风味的入门,pastel de nata(葡式蛋挞)是最容易品尝的。同一季节,也请阅读关于 folar 与 Argozelo 的 rosquilha 的文章:前者是教父送给教子的复活节蛋糕,后者是让一个村庄热闹起来的复活节圆环。
来源: Mulher Portuguesa,“Os esquecidos ou broinhas, são os biscoitos típicos da Beira Baixa”;DGADR,“Produtos Tradicionais Portugueses — Esquecidos da Guarda”。
图片: Claude Truong-Ngoc, Wikimedia Commons, CC BY-SA 3.0, pastel de nata.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