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oa:在玉米传入葡萄牙之前,它原本是一种黑麦面包,讲述一个词、一种谷物与一款葡萄牙面包的漫长而有趣的历史故事

Broas de centeio(黑麦broa),葡萄牙传统面包,外皮呈金黄色,是用黑麦粉做成的葡萄牙面包,属于黑麦面包一类
在玉米从美洲传来之前,葡萄牙的broa原本是一种黑麦面包。这个名字比那种美洲谷物还要古老,它的历史讲述了葡萄牙几个世纪以来如何更换面粉,也讲述了一个词如何在变化中保留下来。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比玉米还要古老的词,面包的名字与谷物的变迁都藏在这段历史里。这是一段关于一个词、一种谷物和一款面包的故事,我们从布鲁塞尔的视角来讲述它,希望您读完之后,对这款熟悉的面包有新的认识。

葡萄牙人称为broa的这种面包,并非一直都是用玉米做的。在大船把这种谷物从美洲新大陆运回欧洲之前,broa是一种黑麦面包。要讲清它的历史,就得从这里说起。它的故事起点,是一个比玉米本身还要古老的词。要理解今天的broa,就得先回到它最初的样子,回到那个还没有玉米的年代,看一看那时的面包是什么模样,又是用什么做成的。

先是一种黑麦面包

葡萄牙语维基百科提醒我们:在美洲发现玉米之前,broa最初是用黑麦粉做的。这一点很重要,因为它改变了我们对这种面包的理解。玉米粉只是后来才加入的一种原料,它并没有取代broa的名字,但后来它逐渐成了人们最熟悉的版本。名字没有变,变的是面粉。这样的理解,会让人在读到一块broa时,多想一层它的过去。这正是这段历史最有意思的地方:一个词可以比它所指的东西活得更久,也可以在食材发生变化之后,继续留在人们的餐桌上。

葡萄牙的broa通常内里紧实,外皮厚实。用刀切开时,厚厚的外皮会裂开,发出清脆的声响,这是它最容易辨认的特征之一。每一次切开,都能看到面包内部的样子,它的质地与颜色,都在提醒人们这是一块与众不同的面包。面包的口感,往往比它的名字更能说明它的来历。这种面包在加利西亚、巴西、安哥拉、莫桑比克和佛得角也有人做,但每个国家都保留着自己揉面的方式,所以同一个名字下,各地的做法各不相同。同样叫broa,手上的动作却可能完全不同,这也是我们喜欢追问它来历的原因。在葡萄牙本国,每一块broa的样子,也都可以看作是那段历史在今天留下的一个小小注脚。

今天的broa,是玉米粉与小麦粉的混合物,或者更少见的,玉米粉与黑麦粉的混合物。这些不同的配比,记录的正是每个地方手边有什么谷物。每一种配比,都像是一份当地谷物清单的缩影,而清单本身会随着时间不断改写。Avintes的broa位于杜罗河谷,正是把玉米与黑麦结合在一起的一种做法,它把两种谷物放在同一块面团里。读这样的做法,就像翻开一本小小的地方志:每一种配方背后,都有一片土地、一段收成和一代代人的选择。我们为此专门写过一篇文章,您可以在这里读到关于它的更多内容:Avintes的broa,以及穿越Douro的padeiras(面包女工)。

broa一词,比玉米更古老

据所采用的词源说法,这个词来自前罗马时期的凯尔特语词boruna。西班牙语中的borona也保留了这个词,同样指一种粗粮面包。两个词在两种语言里彼此呼应,像是一条穿越了几个世纪的线索。也就是说,这个词在玉米来到伊比利亚半岛之前,就已经在语言中流传了许多个世纪,早于它所指的那种美洲谷物。词的年龄,因此比谷物本身更长。语言往往比物件走得慢,也留得更久,broa这个词便是一个例子。

也有人认为,broa是由西哥特人或苏维汇人带来的,他们把面包叫作brauþ。不过这只是一种推测,而不是定论,因为没有任何确切的日期能够给出答案。面对这样的问题,最稳妥的做法是把它当作一种可能,而不是结论。这样的讨论并不妨碍我们欣赏这个词本身:它像一个古老的容器,承载着几种不同谷物的记忆。可以确定的是,这种面包远比美洲的谷物更早就已经存在,它的历史比玉米长得多。在这段历史的每一个阶段,人们都在用手边能够得到的谷物,做出属于自己的面包。

玉米来了,名称也变了

玉米起源于中美洲。随着15世纪的大航海,它的种植被带出了美洲大陆,传到了世界各地,成为一种跨越大洋的作物。我们今天使用的“玉米”一词,来自伊斯帕尼奥拉岛上说的Taïno语。一个词随着植物一起旅行,这本身就很有意味。当玉米来到欧洲的餐桌时,它面对的是一个早已有了自己名字和做法的世界。在葡萄牙,这个词由António Galvão记录在他1563年出版的Tratado dos descobrimentos之中,这部著作为它在葡萄牙的使用留下了见证。从一个外来词,到一种日常食材的名字,这中间的每一步,都值得我们放慢速度来看。

今天,玉米在各大洲都有种植,它的产量仅次于小麦和水稻。这种谷物在几个世纪里走遍了世界,而它在最初,并不是欧洲人的食物。一种来自美洲的植物,如今在世界各地的田野与餐桌上都能见到,这本身就是一段漫长的历史。每当我们想到一粒玉米,或许都该想到它穿越大洋、走进不同国家的那段路程。从中美洲的田地,到葡萄牙的餐桌,玉米的旅程很长,而broa正是这段旅程的一个缩影。它既保留了更早的名字,又接纳了新来的谷物,两者在同一块面包里相遇,这正是它耐人寻味的地方。

对历史学家来说,古老的“milho”一词带来了难题。直到16世纪,它一般指旧大陆的几种谷物,比如小米和高粱,并不专指玉米。因此,中世纪文献中的“milho”不一定就是玉米。阅读古代文献时必须小心谨慎,不能望文生义,而要结合上下文,判断一个词在具体语境中究竟指的是什么。一个词在某个世纪指的是小米或高粱,在另一个时代却指向玉米,它的意义会跟着人们的生活一起移动。这也提醒我们,词语的意义会随时代变化,同一个字在不同年代,可能指向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
到了18世纪,这种美洲谷物在葡萄牙仍然有一长串的地方名称:milho-grosso、milho-grande、milho-zaburro、milhão、milho-de-maçaroca。1798年出版的词典Elucidario把这些名称一一收录下来。每一个名字,都以不同的方式称呼同一种植物,也记录了人们在各地对它的不同说法。把这些名字放在一起看,就能看到一幅语言的地图:同一种谷物,在葡萄牙的不同角落,有着不同的叫法。每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种不同的观察方式,也是一段不同的生活经验。这样的提醒,对每一位想要了解broa历史的读者都很重要。

Minho和Açores,玉米扎根的地方

如今,玉米的种植主要集中在葡萄牙北部的Minho,以及Açores。在Minho,景观中仍然保留着这种种植的痕迹,那里有espigueiros,即用来存放玉米穗的小型谷仓。这些小小的建筑,把农业的记忆留在了田野之间。站在它们旁边,人们很容易想象当年播种与收获时的情景,以及那些把玉米穗一个个收进谷仓的日子。播种在3月至6月之间进行,收获则在9月。一年的节奏,就这样由播种与收获之间的几个月构成。这些田野离我们的餐桌很远,但一块面包却能把它们带到人们面前,让远方的谷物变得近在眼前。

broa讲述的葡萄牙餐桌

broa不只是一个食谱。它说明一个地区手边有哪些谷物,也说明这些谷物何时、以怎样的方式能够被改变。一块黑麦broa和一块玉米broa虽然叫同一个名字,却讲述的是两段不同的历史,一段属于更早的年代,另一段属于美洲谷物抵达之后的年代。把两者放在一起比较,会发现一个名字可以承载多少变化,而餐桌上的每一次选择,又会为它添上新的一笔。对于正在阅读这篇文章的您来说,下一次看到broa时,或许会多一份关于它来历的好奇。读懂一块面包,也就读懂了一张餐桌背后的故事。这也是我们在讲述葡萄牙糕点时,始终想做到的事情。这篇文章想做的,正是把一块面包的历史,用几段小小的故事讲清楚。接下来的每一段,都会沿着同一条线索,从黑麦走到玉米,再回到餐桌上的那一块broa。

在Wooly,我们通过葡萄牙糕点的手艺与来源来讲述它。pastel de nata是我们几家门店的主线,我们的门店分别位于Etterbeek、Uccle和Waterloo。如果这篇文章让您想继续这顿饭,欢迎浏览我们的pastel de nata类目。在布鲁塞尔,我们的上门配送服务让您无需出门,而我们的门店页面会告诉您离您最近的那一家在哪里,方便您前来选购。无论您是第一次听说broa,还是早已熟悉它的味道,都欢迎来走一走,在门店里慢慢挑选,也可以顺便聊聊您最想尝试的那一款。

来源: 维基百科(pt),“Broa”;维基百科(pt),“Milho”。

图片:Oscar Luzardo,Wikimedia Commons,CC BY-SA 4.0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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